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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粉戏”的历史命运:建国后如何改造“淫词艳
ʱ䣺 2019-10-08

  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前,中共对传统戏曲的改造工作已经开始。1948年11月23日,《人民日报》发表社论《有计划有步骤地进行旧剧改革工作》,提出把传统戏曲划分为“有益、无害、有害”三大类。有害一类中就包括“一切提倡享乐与色情的”,《游龙戏凤》和《贵妃醉酒》两出戏被点名。虽然后来均被赦免,允许修改后上演,但“、色情”一直也是新政府禁止的内容。1950年,中央政府成立“戏曲改进委员会”,确定戏曲节目的审定标准,其中“应加以修改,其少数最严重者得予以停演”的情形中就包括“宣扬淫毒奸杀者”,明令禁演的此类剧目有:《杀子报》《海慧寺》(又名《马思远》或《双铃记》)《双钉记》等。

  这类戏,戏班俗称“粉戏”,历代官府文书则称为“淫戏艳曲”。当然是指含有性爱情节或色情表演的戏。

  “粉戏”在京剧中远不止上述这几出,之所以被指名禁演,一来是这几出当时还算是常演剧目,影响较大;二来这些戏除了有情色表演外,还带有通奸、凶杀等情节。用现在的话来说,“口味太重”了点。

  三出禁演的戏都是恋奸情热、淫妇杀亲的故事。《海慧寺》《双钉记》是谋杀亲夫,《杀子报》是谋杀亲子。《杀子报》有说是清同光年间的实事,近年有人考证发生在乾隆三十八年南通州,故此剧又名《通州奇案》。说是粮商王世成病故,妻王徐氏请天齐庙僧做斋事,与阿云(一作:纳云)和尚勾搭成奸。儿子官保放学回家,撞见了母亲奸情,当场怒斥和尚并将其赶出门去。随即又去庙里殴打并警告阿云。徐氏为继续与阿云往来,拔去眼中钉,竟杀死亲子,分尸七块装入油坛,藏匿床底。王女金定目睹惨状,向弟弟之塾师钱正林透露,塾师到州衙告发。州官不信,将塾师拘押。半夜,官保冤魂入监托梦,州官乃微服私访,查清实情,禀告巡抚一同破案,将徐氏和阿云一并处死。此剧约在光绪年编成上演,托名“欲为世间淫恶妇作一当头棒喝”,当时等于现代戏。据王大错《戏考》载云:“此戏于南方最盛行,继渐由苏沪而京津,而徽班江湖各班,无不尽演。” 但因前半部情节紧凑,描摹“和尚淫状,淫妇毒状,男童惨状,女童怯状(目睹分尸)”绘声绘色,动人心魄,后半部官袍上场结构松散,观众大都起堂。故经常是只演“杀子”,不演“报”,即只演“奸”、“杀”两折,不演破案,确实授人以“诲淫”之柄。

  只是戏中所谓的“凶”,主要也是旦角“能将淫妇凶悍之情状体会入微”。有些表现,听来凶残恐怖,放在今天不过是滑稽而已。譬如,《杀子报》的碎尸,当时戏班往往以此作“噱头”。光绪二十二年,丹桂园 “双演大《杀子报》”,为此特制新彩新砌作广告,门口大书“分尸七块,当场出彩”。听着可怕,可是那些“尸块”都是做得怪怪的,一看就是假的砌末,现在看惯了恐怖影片的观众见了估计要发笑的。再譬如:《双钉记》杀夫是淫妇趁着丈夫酒醉,用钉子钉入其后脑。现场,旦角会拿一把巨大的斧子与大钉子上场,貌似吓人倒怪,对现代观众来讲可能只会增加喜感。再加上京戏的特点,又往往不是一味地把观众带入情境,有时会用插科打诨来冲淡恐怖气氛,让观众回到欣赏表演技能上来。《海慧寺》的淫妇一番搏杀把亲夫杀死掩埋,奸夫看着似乎也吓坏了。旦角却若无其事对他说:“走!到后头睡觉去!”丑说:“哎呀!我的色全叫你吓回去了!”此言一出,观客必笑,恐怖气氛自然烟消云散。

  粉戏除了这类淫妇杀亲故事之外,最多的还是描写宣淫被杀(非审判处死)。在清政府的禁戏榜单上:《画春园》、《虹霓关》、《割发代首》(曹操与邹氏事)、《乌龙院》(宋江与阎惜娇事)、《戏叔》《挑帘裁衣》(潘金莲事)、《翠屏山》(潘巧云事)、《也是斋》(又名《皮匠杀妻》或《杀皮》)等时常列名。这几出戏的结局,都是“淫妇”被杀。

  这类戏的女主角多由花旦、武旦应工。既为“淫妇”,总要有点婀娜多姿,故这类旦角大多“踩跷”装扮三寸金莲;被杀之前,还得有几番挣扎,大多要走“屁股座子”、“乌龙绞柱”等跟斗,像《画春园》《虹霓关》更要开打、对枪。所以,这些戏的旦角跷功以外,还得有点武功。在花旦中形成了一个分支叫“泼辣旦”或“刺杀旦”。

  据记载,清末沪上天仙茶园赵小廉、赵君玉等反串《割发代首》(又名《战宛城》)。海派老生赵如泉反串邹氏。赵无跷工,文场还能应付,至“刺婶”时实在对付不了,竟当场脱下木跷,赤脚走“乌龙绞柱”,台下哄堂大笑。赵置若罔闻,一本正经照演不误。同台演员李春利等实在抑制不住,纷纷笑场。此后均称赵为“赤脚大仙”。

  曾有人云:“新旧各种淫戏虽层出不穷,而其关目亦不过数事。淫戏关目,奈何生旦狎抱也,袒裼露体也,帐中淫声也,花旦独自思淫作诸丑态也。”确实,传统戏曲的程式化表演,往往会有相近的套路。

  《杀子报》一剧,和尚阿云借领经钱来到徐氏家中,与徐氏勾搭成奸,双双“入帐”,即是“帐中淫声”关目。这是诸多粉戏所谓“露骨描写性生活”的一种程式,《双钉记》《战宛城》,甚至《卖胭脂》等戏都有,大同小异。具体也就是两人同入舞台上搭起的一座大帐,表示上床,旦角则把一只绑跷小脚故意露在帐外,引人注目,又在内剧烈摇动帐子,暗示性交动作。比较邪乎的表演,最后会从帐中扔出一股鸡蛋清……以示高潮。

  辛亥鼎革后,沪上名角三麻子、孟鸿群等为避免犯禁,六开彩开奖结果2017年77期海马福美来音响改装瑞,将《杀子报》更名为《清廉访案》在歌舞台上演。号称“各节,概已削除净尽”,即把“帐中淫声”这些关目去除了。不过,剧中男童被杀一节,娃娃生赤身露体,一丝不挂,又犯了租界的法令,报上评论:“将来再演,以改穿最紧汗衫为宜。”

  《画春园》(又名《鸡鸣驿》《宣化府》《迷人馆》等)的故事来自小说《彭公案》。

  程式化不等于没变化,京戏也讲究“一戏一技”,很多戏会有特别的关目。要讲台上表演“性交”的火爆露骨,《画春园》得算一出。

  《画春园》(又名《鸡鸣驿》《宣化府》《迷人馆》等)的故事来自小说《彭公案》,演九花娘母女在鸡鸣驿设醉仙楼茶肆,以色相惑人。于林林一时有些接受不了,红,上世纪四十年代富连成子弟毛世来、詹世辅曾灌制《宣化府》唱片,丑婆扮九花娘母亲,上场引子就是:“来在鸡鸣驿,女儿把人迷。”自报家门:“老身桑老寡,所生二男一女,长子桑忠,次子桑信,女儿名叫桑桂。只因她最爱风流,招蜂引蝶,结交万民,普济良缘。有那个对劲儿的是蜜里调油;要有一点不称她的心,她就拿刀把人给杀了!您得想啊,这日子长喽,有不得罪人的没有啊?这纸里头还包得住火吗?”因此,清官彭鹏遣徐胜等前去捉拿。徐胜被九花娘用药迷住,勒逼成婚。欧阳德等赶来相救,几次三番都被九花娘逃脱。

  清末演九花娘最著名的是花旦兼武旦的余玉琴,他与杨小楼合演此剧,颇负盛名。据记载,余玉琴十七八岁时在上海丹桂演出,常演《画春园》等戏,迷倒众生。徐胜等捉拿九花娘时,有男女跑台一幕。就是要从当时四尺多高的戏台翻下,武生追九花娘,绕到台右,再奔上台去。旦角踩跷在台上翻跌已经不容易了,还要从高台翻下、奔跑,余玉琴做这些无不游刃有余,每逢跑台,观众掌声彩声嚷成一片。后来演员演此戏则无“跑台”一节。

  此剧演男女媾合不用“帐内淫声”的旧套,九花娘有武艺,一跃将绑跷小脚架到武生肩上,武生乘势抱住旦角臀部,边耸边扭着下场。刘曾复先生说,这一手俗称“端下”。虽然观众知道两个都是男演员,但如此动作未免太刺激了点!

  《画春园》一戏在清代累遭禁演,然而越禁越演。连慈禧太后也点此戏。刘曾复先生有回跟我说笑:“老百姓不许看,可他们不怕,他们有免疫力!”实际上,民间也禁不住。光绪六年,上海大观戏园的万盏灯演此戏,被官员查到,也不过是将账房郑惠卿传来申饬,并具结悔过而已。最为荒唐的是,光绪二十二年,丹桂园违禁开演《杀子报》,官府将账房传去讯问:“为何上演如此凶淫之戏?”园方答:“大卸八块为凶恶,此戏仅大卸七块。”足见戏班视政府禁令为儿戏。

  大多数传统京戏乃草根艺人的创作,难免结构散漫,词句粗俗。《杀子报》阿云做法事念经即云:“五湖四海一汪水,两口子床上五条腿。四条大腿全不动,一条小腿紧闹鬼。”插科打诨,瞎闹一气。

  京戏是草根文艺,搬演男欢女爱往往缺点诗情画意,更不会通过男女情爱折射“高大上”的内涵,而是一味诉诸性刺激,插科打诨常开“荤口”,很像当下饭桌文化中的“黄段子”现象。因此,像《卖胭脂》《铁弓缘》《游龙戏凤》《打樱桃》(又名《文章会》),甚至连《小上坟》《打杠子》等戏,有清一代也常被列入“淫戏”榜单。

  《卖胭脂》演落第书生看中胭脂铺姑娘王月英,互相调情,关门媾合,被访亲返家的王母撞破,成其好事。剧情本无淫恶之处,可是在表演上,同样也有“入帐”关目,且描摹男女调情,荤词连篇。如,书生借买胭脂调戏月英:

  《铁弓缘》现在演出都经过了“净化”处理。以前“开茶馆”一折,上来母女就逗哏。陈母刚说:“自从你爹——”扮女儿陈秀英的旦角必答一声:“哎!”算来个伦理哏。陈母再接白:“——我那老头子下世甚早。俗话说,三十如狼,四十如虎,妈妈我正在这‘虎’字上头。白天母女开茶馆,倒还罢了;到晚来躺在冰凉的炕上,东摸一把空空的,西摸一把空空的……”后面的比武招亲,花旦与小生也免不了嬉闹调情。比武过程中花旦伸手到小生脸上“拔萝卜”。提亲后,陈母同女儿开玩笑,说人家(小生)不同意。陈秀英急了。

  陈秀英:“早知道他不愿意,刚才比武之时,我把他的胳膊一撅两段,叫他一辈子娶不了媳妇!”

  这些插科打诨,现在都被“净化”掉,所谓“粉戏”也就成了正戏,可能也会少些谐趣吧!

  一些花旦、小丑的诙谐小戏《送灰面》《打杠子》《小放牛》,本无男女情爱的情节,演员也要说点“粉词”以博一笑。《打杠子》演一赌鬼输钱后躲在树林打劫孤行客,碰上一傍晚归家的小媳妇,十分泼辣,最后竟将赌徒杠子诳到手,反把劫道的抢了个精光。1909年百代唱片灌制两位天津演员粉菊花、小奎芳的《打杠子》,丑扮赌徒见小媳妇(旦)身无财物,便要扒她衣服。旦不从,丑举杠便打,没想到旦练过两手,不怕打。

  丑:哟!打了半天打出个女混混来!巧了,我不打你,我戳你啵!(持杠子戳介)

  脱罢之后,赌徒不罢休:“浑身上下我得摸摸”。摸到胸部,说:“哟,不怪你们天津人出门还带了大馒头,来给我吃吧!”旦:“喔,你问这个呀!这是我儿子吃了俩月了,不信你吃!”丑:“我这么大个子,我不吃介奶!”《车王府曲本》则作,丑:“哟,雪白胸脯儿!”旦:“来吧!儿呀,你吃吃妈妈的奶来吧!”

  最后,丑还勒令旦脱裤子。上世纪八十年代,尝见陈永玲、艾世菊两位老伶工在上海唱此戏,词句减了不少。陈永玲那天穿了总有七八条彩裤,演到此处,脱了一条又一条,脱了一条又一条……直到观众大笑鼓掌为止。

  粉戏之“粉”最关键的还在于表演。京戏毕竟是演员的艺术。《梨园旧话》说“《双钉记》《双铃记》《翠云庵》《十二红》《翠屏山》《乌龙院》等剧,非具大本领者不能出色。当时专精此技者,只松龄、长贵、杨贵(一作:桂)云,寥寥数人”,可见这路戏表演技能的重要。

  粉戏的女主角,多为花旦、武旦,享盛名者无不技艺超群,擅于表情。前辈中,与伶界大王谭鑫培差不多同时代的田桂凤,不仅与老谭合演《乌龙院》《翠屏山》等戏,功力悉敌,就是在老谭戏后,演一出《送灰面》《关王庙》等小粉戏,照样压得住台。《京剧流派》的作者说“那不能说是正常的艺术发展”,实在不懂他的“正常发展”是什么!

  梆子花旦侯俊山(即老十三旦)驰名南北,在内廷伺候戏,有时一次赏银就能得六十两,与谭鑫培一样!可见,京戏形成后,艺术格局虽以老生为主,京剧剧目俗称“唐三千、宋八百、数不尽的三列国”,多以袍带大戏,演军国大事为多,但是旦角仍有杰出人才,粉戏也依然有市场。

  近世能得田桂凤、余玉琴、路三宝等前辈花旦衣钵真传的杰出艺人即是筱(小)翠花(即于连泉先生)。他的艺术风格世称“筱派”。筱翠花擅演各路花旦戏,尤擅演粉戏。当年也遭受过表演“过荡”的指摘。但有剧评家则认为“余于翠花闺门(旦)之戏,惟见其剔透入微,风光妩媚,不知其荡;若夫凶悍泼辣正宜以见长,唯其能荡,小翠花之所以可贵也”。

  正像当时的评论所说,小翠花表现泼妇的是从“精神上之模仿得来者”。一出场颦笑之间就将一种神态刻画入骨,“有胜于拥腰、接吻、系裤带也!”

  小翠花在《战宛城》一剧饰张绣之婶娘邹氏,头场“思春”虽也是粉戏寻常关目,但他描摹守寡少妇的神态无微不至。仅仅出场几步走,伸个懒腰就把“春意”刻画得入木三分。1984年,“筱派”优秀传人陈永玲与名净景荣庆、名武生王金璐诸位先生复演此剧,尽管作了不少“净化”,删去了“入帐”等关目,但陈永玲的“思春”、“刺婶”等表演仍能传筱派神韵。城楼上见曹操神情不即不离,恰到好处。而曹操扮演者景荣庆则使出架子花脸“舍豁”、“攮掖”技术,大出曹丞相洋相,活活把曹操刻画成一个奸色鬼模样。

  张绣降曹后,曹操进驻宛城,得意忘形,携子曹昂等城内闲游。在城楼下瞥见邹氏美貌,顿起色心,不顾身份,左顾右盼,丑态百出。曹昂等人观之不雅,硬要将他拉走。过去有句俗话骂色鬼“见了女人连腿都迈不开了”。景荣庆的几步下场简直就是这句话的注脚:他斜对台下,眼望城楼不住回头,几个横步,活现一副“迈不动步”的色样!几步下场即获得满堂的彩声。

  等把邹氏抢进帐来,寒暄已毕。邹氏假意说:“天色不早,我们要回去了!”曹操闻言,“啪”的一下收扇,协肩,直握扇柄,边做“进出”状,边口称“慢来慢来,老夫还未曾领教哇!”活活把曹操刻画成一个色中饿鬼。

  筱派擅长的剧目,有不少属于上述各类粉戏,建国后大都不适宜上演,连他的拿手戏《活捉》一度也名列禁戏名单。演来演去几乎只有一出重新加工的《拾玉镯》。1957年,文化部剧目工作会议召开后,张伯驹鼓动小翠花复排了《马思远》等老戏。不久,“反右”斗争开始,张伯驹因此被打成,筱翠花自然也受牵连。以后,筱派的戏就越来越少,渐渐淡出舞台了。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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